民营小剧场:商与艺的博弈

来源:北京日报
时间:2015-07-30 11:07:28

“因为房租到期,这个北京地标性剧场将有可能面临关门”的说法,让关心戏剧的人为之紧张,也让人重新开始关注北京民营小剧场的生存。


  前段时间,一则《蓬蒿剧场到了生死存亡时刻》的报道引起人们的关注,“因为房租到期,这个北京地标性剧场将有可能面临关门”的说法,让关心戏剧的人为之紧张,也让人重新开始关注北京民营小剧场的生存。
 
  北京可能是国内拥有民营小剧场最多的城市,这些各具特色的小剧场像是城市的一道文化风景。但风景的背后是真金白银的支撑,许多小剧场的生存堪称一场商业与艺术的博弈。有的在拼命抵抗商业,有的则让商业与艺术共舞,有的还没有找到平衡点就无法继续支撑。
 
  “蓬蒿”之中论艺不谈商
 
  著名编剧、剧评人李龙吟曾在介绍王翔时说:“我认识一哥们儿,就是一个神经病!”对于李龙吟的这个说法,王翔说起来总会哈哈大笑。
 
  让王翔成为“神经病”的就是藏在北兵马司胡同一个小夹道里的蓬蒿剧场。一个从酒吧改造而成的剧场,每年租金93万元,每场只能容纳86位观众,盈利自然是无从谈起。不过,王翔独辟蹊径,用了近七年的时间把蓬蒿经营成了胡同里的一道风景、北京的一个文化地标。
 
  说起蓬蒿的经营理念,王翔笑着说:“那就是没有经营,我们只把握一点——所有商业运营都要为艺术让步。”曾经身为牙医的王翔,最初做剧场就是想要有个完全屏蔽商业的、纯艺术的剧场。在他看来,戏剧最重要的是其文学性。蓬蒿上演的第一部作品是著名翻译家和评论家童道明的原创剧本《塞纳河少女的面膜》。
 
  起初,人们也并不看好一个牙医开的剧场,蓬蒿大部分演出都只有一半的上座率。“你和娱乐无关,自然知音就少,这一切我早就想到了。我只有坚持!”王翔说。蓬蒿剧场前期投入的120万元是王翔多年的积蓄,一开始每年24万元的房租咬咬牙也能坚持,后来房租又涨了三倍,再加上增加的面积,每年光房租就要93万元。而团队运作费每年60万元,制作演出费50万元,除去政府各种形式的扶持补贴外,王翔每天赔2000元,一年要赔70万元。这些钱都来自他的牙科诊所,三家牙科诊所一年的收入,除了留下为数不多的生活费,就全进了剧场这个无底洞了。
 
  虽然剧场没有盈利,却在进行着国际化的运作。
 
  明天,由蓬蒿剧场主办的第六届南锣鼓巷戏剧节将上演日本小剧场代表人物平田织佐的实验戏剧机器人版《变形记》,机器人演戏在国际戏剧界也是一项尖端的实验。今年的南锣鼓巷戏剧节让观众脑洞大开的可不止这一个戏,一人一故事剧场、论坛剧场、花园剧场、后现代科幻剧、文献剧等许多新鲜的形式都一涌而来,再加上形形色色的大师工作坊,让蓬蒿已经成为国内接触国际戏剧的最前沿。
 
  王翔说,因为举办南锣鼓巷戏剧节,他2010年受邀前去参加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阿维尼翁戏剧节一个月的时间里,两百多个剧场要上演一千多部戏,一下子为我打开了一个很大的国际视野,让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戏剧市场和资源,还有很多新鲜的理念。”从那以后,王翔的眼睛就主要向外看,他的日程表都是跟着国际上主要的戏剧节走。每年8月南锣鼓巷戏剧节结束后,他马上就去爱丁堡戏剧节,然后是9月的东京戏剧节、10月的特拉维夫戏剧节、11月的横滨戏剧节,采购世界各地的好戏。
 
  与国际各大戏剧节的交流,让小小的蓬蒿一下子有了国际知名度。去年丹麦文化大臣玛格丽特来中国访问时共有五项议程,其中一项就是参加在蓬蒿举办的丹麦儿童戏剧节。英国唯一在世的当代戏剧大师爱德华·邦德已经八十多岁了,可他去年专门来到中国,在蓬蒿剧场做了一周的戏剧工作坊,今年他的作品《愤怒之路》继续参加南锣鼓巷戏剧节。许多驻华使馆也把蓬蒿当作与中国进行文化交流的重要场所。以色列大使馆文化处每年支持中以舞台艺术呈现资金的百分之八十都给了蓬蒿,日本也是如此。王翔认为,蓬蒿虽小,但在某些方面比国有大院团做得更灵活,“北京人艺、国家话剧院引进的大都是国外经典和大制作,那我就负责引进那些绝对属于国际前沿的剧目和演出形式。”
 
  国际化的蓬蒿也让国内戏剧从业者能够与国外戏剧同行进行更亲密的接触,让他们倍感新鲜。青年导演李建军甚至表示,这几年他在蓬蒿看过的戏比在国家大剧院、北京人艺、国家话剧院加起来的还多,“我在蓬蒿举办的戏剧工作坊里学习,和有国际影响力的同行们交流,让我得到了许多深刻的启示。”
 
  “繁星”灿烂 坚守乃成
 
  昨天傍晚,位于宣武门路口西北侧的繁星戏剧村又如约热闹起来,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观众向戏剧村的院子里走去,赶去剧场看戏。提早来到戏剧村里先吃饭的观众,则从院子里的三个餐厅分别走出来,悠闲自得地走向剧场。别看昨天不是周末,可是剧场里的观众一点不少,三个剧场里两个都有演出。在壹剧场上演的是繁星自制剧《那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上座率在六七成,到了周末这个数字会更高些,有时候还会出现一票难求的场面;贰剧场演出的是已演七八年的小剧场剧目《如果我不是我》,上座率也在七成左右。
 
  繁星戏剧村如今的热闹与五年前的冷清几乎称得上是天壤之别。2009年底开始试营业、2010年正式营业的繁星戏剧村,原本是想像多厅影院一样打造一个有多个剧场、上演不同口味剧目的文化消费集聚区,同时设置有美术馆、书吧、餐厅等。“即便观众来了不看戏,也可以干点别的。”戏剧村总经理樊星设计得很美好。
 
  身处四号线和二号线交会处的繁星戏剧村位置虽然优越,但在很长时间里却是门可罗雀。在2010年初那些寒冷的日子里,看着可以容纳二百多人的剧场里仅有十几、二十个观众时,樊星有点“透心凉”,“虽然剧场有空调送着热风,但你用那么大的热情、几个月的时间去做的一部戏,演出时在剧场里却看不到观众,就有那种从里往外渗的彻骨的冷。”很长一段时间,戏剧村只能靠演出自制剧来维持,主要收入则来自餐厅的租金。
 
  虽然不赚钱,但樊星一直咬牙坚持演出,无论市场多艰难,三个剧场每年的演出也不低于五百场,“观众再少你也得演出,要让大家知道你这儿一年365天除了周一,每天都有演出,在想看戏的时候能想到你。”在这种坚持下,剧场的平均上座率以每年百分之十的速度缓慢增长着,2013年底则一下子增长了20%,剧场的人气越来越高,开始出现盈利了。
 
  别人都说小剧场不可能盈利,必须依靠政府或相关组织的支持才能生存,繁星却赚钱了。
 
  樊星认为,独特经营模式是他们能够扭亏为盈的根本。与许多剧场出租场地为主不同,繁星每年百分之七十的演出场次都是自制剧。因为自制剧成本可控,每场演出利润能有上万元,甚至更多,远比租场地收入多。同时,他们还通过大量、持续的演出来控制成本,增加利润空间。一般剧场通过频繁换戏来保持新鲜和活力,一个剧目一轮最多演出十几、二十场,根本赚不到什么钱,但在繁星,一个戏一般一轮都会安排五十场左右的演出,“前期的宣发制作成本都是一样的,后面演出时间越长,产生利润的空间就越大。”樊星说。
 
  与别的剧场不同,繁星还有一个特殊的部门——商务合作部。樊星在几年的经营中发现,当繁星坚持有计划性的长周期演出后,在北京戏剧市场上也渐渐有了一定知名度,许多社会知名品牌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希望借助繁星的戏剧空间,或者以戏剧艺术的形式进行品牌的联合推广。有的是租赁场地,有的则是进行剧目合作;有定制剧,也有项目植入。目前繁星自制剧在保证艺术水准的基础之上,百分之七十都有品牌植入,比如正在上演的《那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中,就有某知名品牌的平板电脑和一款知名饮料的身影。商务合作目前已经成为繁星的核心业务之一,戏剧村一年的票房收入约为七八百万元,商务合作收入也与之持平。
 
  虽然办法有很多,但说到自己成功的经验,樊星认为,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好的内容。“好的剧目是‘1’,当你积累了足够数量的作品后,才能有后面无限可能的‘0’。”
 
  “木马”桀骜难敌高房租
 
  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北区22艺术院街B座31号,这个复杂的地名有着更为复杂的故事和过往。
 
  在2014年初之前,这里是北京著名的小剧场木马剧场所在地,见证了近几年来最引人关注的现象级话剧《驴得水》的诞生,也上演过获得东京戏剧节大奖的《地道战2.0》。但一切都只是过往,木马剧场因为经营困难,在经营了三年多后于2014年年初告别北京,剧场经营者唐虓辉转战杭州。
 
  一年演出近三百场,北京木马剧场的演出量曾经占北京小剧场话剧演出的十分之一。剧场位于CBD边缘,唐虓辉将自己的观众群定位为生活在CBD、有思想、对生活有一定态度的年轻人,“他们希望展示自己或标榜自己,对一件事情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也愿意将自己的情感投入到戏剧中。”对于演出内容,木马也有自己的门槛。唐虓辉本人对艺术有着执著的追求和要求,不愿意向市场妥协。他认为,小剧场和做小剧场的人必须要有社会责任感,不能单纯为赚钱,“不管是戏剧的艺术形式还是思想性,一定要精雕细琢,不能像流水线作业那样生产戏剧。”因此木马剧场制作或演出的小剧场话剧往往有着鲜明个性,比如《中央公园西路》《迷偶》《驴得水》《地道战2.0》。木马还是国内第二家取得ISO9000质量管理认证的剧场,唐虓辉也把为戏剧创作者、为观众提供更好的服务作为自己的目标。他希望通过经营这个平台,为戏剧创作者提供舞台和资金,让他们尽情展现自己的才华。
 
  但民间力量在北京经营小剧场似乎很难避免悲情,木马同样如此。唐虓辉希望木马能够像木马病毒一样快速传播戏剧理念。为此,他结婚时没有买房子,却把买房子的钱用来做剧场。但要办好一个剧场却并不像讲故事那么容易,木马剧场所在的苹果社区房租高昂,年房租要一百多万元,每个月房租十几万元,这对一个小剧场来说几乎就是天文数字。
 
  后期,唐虓辉尽量让木马剧场的收入趋于多元化,票务收入、场地租金和其他收入各占30%左右。在演出之外,他们还做复古市集、咖啡厅和冷饮销售,做纪念版戏剧徽章和衍生品,让广告商介入,通过在剧场安排广告位等方式赚钱。同时,木马也做戏剧培训,满足都市白领的戏剧爱好需求。木马剧场还与万通地产合作,每年举行“风马牛戏剧节”,“如果有更多这样的企业,愿意把戏剧作为其企业文化或对社会贡献的一种方式,我们就可以放开手去做一些更有意义、更有影响力的作品了。”唐虓辉说。
 
  但这依然不够,2014年初,沉重的资金压力还是压倒了这匹桀骜的木马。黯然告别北京市场,满怀戏剧理想的唐虓辉回到家乡杭州继续运营2013年开业的杭州木马剧场。这也是当地第一家专业话剧小剧场。
 
  相似案例
 
  鼓楼西剧场
 
  开业时间:2014年
 
  座位数:320个
 
  地址:鼓楼西大街小八道湾胡同6号
 
  去年4月开幕的鼓楼西剧场,成立仅仅一年,就已成为北京戏剧界的一座地标。鼓楼西剧场采取“场制合一”的经营模式,以自主制作为主,借此来保证上演剧目的品质。剧场主要专注于国外当代优秀剧目的引进,缩短国外优秀作品与中国观众的距离。鼓楼西剧场开幕大戏《枕头人》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曾连演45场。一部西方当代经典能够一下演出这么多场次,这在北京小剧场界还是非常少见的。
 
  相似案例
 
  蜂巢剧场
 
  开业时间:2008年
 
  座位数:300个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3号
 
  其前身是一家影剧院,剧场建筑面积3600多平方米。剧场主要演出导演孟京辉作品,一方面演出《恋爱的犀牛》《两只狗的生活意见》《空中花园谋杀案》《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等孟京辉积累多年的小剧场优秀剧目,每部作品演出都达到数百场,甚至上千场;另一方面,他的新作品在这里演出后,如果反应较好,也会进行持续演出,形成了一定的品牌影响力。
 
  相似案例
 
  北剧场
 
  经营时间:2003年-2005年
 
  座位数:397个
 
  地址:北兵马司胡同1号院
 
  北剧场曾是北京最早的民营小剧场,由台湾表演工作坊投资监理,曾上演《暗恋·桃花源》《那一夜,我们说相声》等多部赖声川知名作品;台资撤离后,由戏剧人袁鸿接手经营,曾在此举办大学生戏剧节,扶持年轻人进入剧场。2005年由于资金问题停业。
 
  观点
 
  如果剧场是公共文化空间……
 
  受访者 剧评人陶子
 
  说到坚守三年终于盈利的繁星戏剧村;仍然在咬牙坚持,但前路尚不明朗的蓬蒿;因为不够强大最终倒在路上的木马……中国社科院研究员、著名剧评人陶子认为,当下北京小剧场看似热闹,但整个戏剧市场的丰富性也尚未建立起来,用纯粹的经营去维持一个剧场几乎不可能。
 
  投资一个戏并通过演出回收成本,这是一个可预期的过程,也是一个比较短的过程,形态也比较固定。但要做剧场,牵扯的环节就太多了,无论是和政府还是市场的关系都非常复杂。如果没有政府的支持,民营剧场自生自灭,会使本就脆弱的小剧场生态更为脆弱。另一方面,如果小剧场是一个公共文化空间,这也决定了它不能纯粹靠商业运作去赚钱,无底线地迎合市场需求。
 
  从艰难维持的蓬蒿到无法维持的木马,都有一个共性,它们所依托的地产不是国有资产,而是从私人或是商业地产租赁而来的,尤其是从大杂院改建而来的蓬蒿剧场,光房东就有六个,关系更为复杂。如果我们仔细考察会发现,无论是孟京辉的蜂巢剧场,还是繁星戏剧村,以及位于全总文工团院内的鼓楼西剧场,至少房产业主都是国有企业或院团,这样剧场的稳定性就大大增加了,可以进行更为长期的合作。
 
  主管部门在扶持民营小剧场时,一定要坚定地认识到它的地产属性,其次是公共空间,最后才是文化产业或文化事业。如果不考虑它是地产,就会把对它的扶持简单化;如果不考虑它是公共文化空间,就会把它和KTV、电影院这样的娱乐空间混为一谈;如果不区分它是文化产业还是文化事业,就很难有针对性地进行扶持。
 
  在成熟电影市场的挤压与博弈中,中国电影有了《大圣归来》这样的作品,脆弱的小剧场市场还需要长时间地慢慢发育,才能走上一条新路,主管部门不妨先送它们一程。
 
  补白
 
  戏剧东城的“锦囊”
 
  北京人艺、首都剧场、国家话剧院、中国儿艺、中央戏剧学院、保利剧院、东方剧院、蜂巢剧场、蓬蒿剧场……面积不大的东城区几乎将中国戏剧大部分重量级剧院和剧场都囊括其中,可以说是中国戏味儿最浓的一块地儿。怎么让这里的戏剧氛围越来越好,一直是东城区政府文化工作中的一个重点。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专门出台戏剧扶持政策的区县级政府,在过去几年中东城区在促进戏剧发展,包括民营小剧场发展中积累了许多经验。
 
  2010年,东城区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包括《北京市东城区戏剧产业发展引导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北京市东城区戏剧发展公益补贴资金管理暂行办法》。依据这两个政策,东城区从2010年到2014年五年间,共投入9200万元扶持区内戏剧发展。为更好地扶持戏剧产业发展,东城区还专门成立了演艺产业发展促进科。
 
  东城区文委主任李承刚介绍,区内剧场比较多,扶持资金很大一部分都用于了剧场升级改造,其中用于小剧场改造的资金有2548.5万元,区内民营小剧场都是受益者。比如,改造前的“雷子乐笑工场”就是在一座公寓楼地下一层的一个大房间里演出,现场观众席就是临时摆放的折叠椅,根本谈不上标准观众席的坡度、宽度和间距。在专项扶持资金的帮助下,“雷子乐笑工场”才有了比较标准的剧场设施。
 
  对于蓬蒿剧场这样独立的艺术剧场,东城区也以创新方式进行扶持。几年来,东城区投资数百万元与蓬蒿剧场合办了南锣鼓巷戏剧节。东城区文委还将白天没有演出的蓬蒿剧场作为社区居民文化活动室,为周围社区居民提供服务,支付蓬蒿剧场租金41.5万元,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蓬蒿的房租压力。
 
  2015年,东城区又推出《2015年北京市东城区戏剧发展资金使用暂行办法》,在前期打好剧场硬件的基础上,将把扶持重点转向对优秀剧目的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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